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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通道业务落闸

发布时间:2020-03-26 14:10:11 阅读: 来源:地面砖厂家

银监会出台8号文,将替银行资产出表做嫁衣裳的各种做法,控制在现有盘子内

◎ 本刊记者 李小晓 张宇哲| 文

3月28日,银行板块全线皆墨。兴业银行(601166.SH)全日跌停,中信银行(601998.SH)、中国平安(601318.SH、02318.HK)、民生银行(600016.SH)等银行股遭重创,券商、信托股亦大跌,五大国有银行都徘徊在2%-3%的跌幅间,拖累大盘,上证指数报跌2.82%。

这源于3月27日收市后中国银监会公布的《关于规范商业银行理财业务投资运作有关问题的通知》(下称8号文),该文对商业银行理财资金直接或通过非银行金融机构、资产交易平台等间接投资于“非标准化债权资产”业务做出规模限定,并要求资金和投向一一对应、充分披露资产状况等。

“特别是理财资金投资非标债权资产的余额,在任何时点均以理财产品余额的35%与商业银行上一年度审计报告披露总资产的4%之间孰低者为上限,这一招威力很大。”多位银行界、券商、信托业人士对财新记者说,“这基本卡住了社会融资总量中目前最为活跃的一块。”

8号文指出,非标准化债权资产是指未在银行间市场及证券交易所市场交易的债权性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信贷资产、信托贷款、委托债权、承兑汇票、信用证、应收账款、各类受(收)益权、带回购条款的股权性融资等。

银监会创新部人士告诉财新记者,政策针对所有银行和第三方机构的通道业务,包括信托、券商、资产交易所等。

“这意味着券商资管通道业务会大幅度压缩。”一位券商资产管理部人士称。这一类通道业务实质是委托贷款性质,券商提供通道,帮助银行做资产从表内到表外的流动性搬运,规避资本充足率的约束和监管。

来自银监会的统计数据显示,2012年理财产品投向方面,债券及货币市场工具类、信贷类和存款类理财产品成绝对主力,合计占比高达86%。

“文件的核心意图是在力促理财规范化和银行转型。”银监会人士表示,其意在规范理财,并不打击通道。也有监管人士认为,这将使银行减少对通道的依赖。

华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刘煜辉(微博认为,受此影响,“非标准化债权资产”业务会转入表内,银行资本承压,理财收益率可能会下行。

两个上限

对于35%和4%的上限指标,某股份制银行管理层人士认为,“我不知道这两个比例数字是怎样来的。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银监会人士指出,关注点不应在具体数字上。提出这样的比例主要还是因为作为新业务,需要更加审慎。监管的意图一方面是保护消费者,另一方面也“摸着石头过河”,让银行逐步完善风险评估,提高管理水平。他称,具体数据经过了审慎测算,目的是不致使市场有太大波动,给银行以时间和一定空间达到要求。测算的指标同样考虑了避免监管套利。

东莞证券银行业分析师邓茂认为,尽管35%和4%的指标大部分银行都尚未达到,对理财产品整体规模影响不大,但从心理的角度形成了较大冲击,信号意义很明显,这意味着银监会进一步紧缩银行通道业务。

民生证券银行业研究员张丽认为,此次监管的对象是投向为融资类的理财产品,银监会2012年统计数据此类理财资金占比30%,以7.61万亿元理财产品余额计算,总量约为2.3万亿元。

银行界的人士对该文件内容普遍不满,认为“一一对应”的要求会让银行流失很多现有客户和资金,同时影响理财产品的后期销售;也有意见认为,关于理财资金投资上限的设置过于行政化,不符合市场化需求。

此前,银监会人士在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曾经透露,全部银行业理财产品中,投向债券、货币市场存款的占60%以上,债权类项目类融资(信托贷款、委托贷款、票据资产、银信合作等)25%左右、权益类资产高风险高收益类型的10%左右(权益类并不代表一定是高风险,因为一般会有回购承诺和抵押等担保增信条件),即非标准化债权资产不到30%。

这与此次银监会要求的监管要求差距并不大,“不能超过35%这个比例,监管部门用比例调控控制风险,意思就是说适当规模控制,不要再涨了,现在这个水平就可以”。

前述银监会人士进一步分析称,这个政策初衷很简单,“明明属于贷款业务用理财产品的方式做,挂羊头卖狗肉;现在很多银行项目都不上审贷会,直接就用理财产品对接了,风险的确很大。”

工行资管人士称,该行目前非标准化债权资产不到40%。

根据中信证券的数据,主要上市银行中,中行、建行、农行理财产品余额较小,而兴业、招商、华夏银行理财余额较大,“非标准化债权资产”占资产规模比例分别为8.4%、6.4%和5.9%,超出监管标准。

招商证券研究报告测算认为,2013年利润受此政策影响最大的,将是兴业银行、招商银行和民生银行,分别受影响程度为2.4%、1.5%和1.2%。

前述国有银行人士表示,对大银行而言,35%这个比例较低。但对小银行可能压力比较明显,因为信贷额度本来就小,一约束就更紧张。

某股份银行管理层人士认为,尽管现在还没有达到35%的比例,但这个规定束缚了未来的发展,“规定得太死了”。

该人士认为,设置上限不是市场化的手段,规范通道业务的初衷没问题,但不可以行政限制的方式。

见招拆招

2012年初,券商的银行通道业务仅为2800多亿元,短短一年间便跃至2万亿元,其中80%为通过定向计划发行银行产品的通道业务。

此前,最引人关注的是银信(银行和信托)合作。一位负责银信合作业务的监管者说,为了逃避监管的“创新行为”不时发生,如为了应对监管要求银信理财产品进表问题,就有信托和银行见招拆招。

正是因为看到信托公司在银信合作模式中的风险收益不匹配,且对现行银行监管的绕道而行,银监会于2010年7月“窗口指导”叫停银信合作业务,并在一个月后,下发“72号文”,对融资类银信合作产品实行30%的余额管理,同时要求商业银行须在2011年底之前将表外资金转入表内,否则要按比例计提信托公司的净资本。

伴随着监管当局对银信合作做出种种限制,而券商的“创新业务”放开没有任何禁忌之时,银行开始用券商来当通道行同样之便,银证(银行和券商)合作开始盛行。

对于券商而言,和银行合作等于得到了稳定的资金来源。“券商不像银行的资金池可以滚动发行,能保证如此高流动性的只有银行。”第一创业证券固定收益部人士称。

2013年1月29日举行的中国银行业理财业务热点问题座谈会上,中国银监会主席助理阎庆民指出, “当前银行与保险、证券、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的合作越来越多,需要积极加强监管,避免出现监管套利。”

“两会”过后,一则关于“银行理财产品券商资管通道业务被叫停”的消息就开始在业内流传。有关理财产品的比例限制说法也一度传开。

银监会创新部有关人士告诉财新记者,高层正高度关注。如今8号文出台,“非标准化债权资产”被正式纳入了管控范围。

监管人士表示,银行应该充分利用自身风险评估技术优势,提供资产管理服务,减少对通道的依赖。所谓“理财代理人”没有相应法律地位,没有对押品的处置权,押品一旦出问题无法追诉,纠纷很多。他认为银行应单独成立资产管理公司。

监管套利

券商急于开拓市场,成本相对于信托降得更低。因为券商有分布全国的网点渠道优势,信托公司没有自己的营销渠道,在当地直属地经营,主要借助其他渠道销售,直销能力相对有限。因此,在通道业务上,券商很快占据了主导地位。

目前,通道业务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券商定向理财计划委托银行放款,即用银行的资金、客户和项目资源,在券商建立一个通道,来买券商的定向理财计划;另一类通道业务是通过券商集合理财计划的名义募资,客户、资金、项目均为银行,但用券商的名义募集资金。

券商前述通道业务中,以委托贷款的形式发放贷款。“贷后管理银行做,贷前审查资金方做,今年券商资管做委托贷款较多。”一位券商资管部门人士介绍。

“一个普遍问题是,与信托公司的做法相比较,券商对资管计划的后续资金管理薄弱,券商只是模仿了一点皮毛,因为它没有约束,” 一位信托公司人士表示,“前期项目研判、尽职调查,后期的项目管理,券商都不参与,而以往的银信合作理财产品中,信托公司虽然是通道作用,但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是贷款主体,要对委托人负责。”

一位券商资管人士认为,券商资管委托银行放贷款,还属于相对规范的。胆子大的券商,自己就做地产资管计划,这种主要是中小券商,比较激进,特别是中小民企券商。未来券商资管会有各种名目繁多的产品,对接不同类型、不同需求的私募、机构、大户。只要有资金,资管账户都可以开。“到最后就拼两个方面,一是从业者的职业操守,二是风控,这是两相矛盾的。”这位券商资管人士称。

“一一对应”

8号文规定,商业银行应实现每个理财产品与所投资资产(标的物)的对应,做到每个产品单独管理、建账和核算。否则,必须在2013年底前计提资本。

这一规定所针对的是资金池理财产品,有别于传统的一对一理财产品,资金池理财产品是指以债券、回购、信托融资计划、存款等多元化投资的集合性资产包作为统一资金运用,通过滚动发售不同期限的理财产品持续性募集资金,以动态管理模式保持理财资金来源和理财资金运用平衡,并从中获取收益的理财产品运作模式。

“‘一一对应’,原来监管早就提出来了,我们早就这么做了。”某股份制银行人士表示,目前资金池内产品都有内部代码,有不同的专人来进行研究配置,每一笔资金也都有对应的项目。“2011年银监会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商业银行理财业务风险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后,我们已经把投出去的资金和产品一一对应上了,现在池子看上去是涓涓细流融合而成,但每一滴水都是有归属的。”

某工行人士表示,从2009年起,工行率先开始使用电子信息系统管理资金池,在系统中,每一分钱对应每一笔资产,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比过去混沌的黑箱操作要透明很多。

但工行人士也指出,即使在电子系统中,资金和产品一一对应,但实质上资金池的性质并没有因此改变。逻辑上从记账上划分开了,但物理上资金还是混在一起的,可谓“换汤不换药”。

因此,工行人士认为,8号文“计提成本”的内容实际是对银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果不能做到一一对应的话,银行实际上承担了代偿的风险。

有股份制银行人士也认为,理财产品不论最终是不是刚性兑付,至少文本上写的都是客户承担风险。它是银行为客户代为打理的一块表外资产,让银行承担代偿风险,有些说不过去。

如果说过去“一一对应”的要求尚且流于形式, 此次8号文提出了披露资产情况的要求,让“一一对应”成为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8号文规定,商业银行应向理财产品投资人充分披露投资非标准化债权资产的情况,包括融资客户和项目名称、剩余融资期限、到期收益分配、交易结构等等。理财产品存续期内所投资的非标准化债权资产发生变更或风险状况发生实质性变化的,应在五日内向投资人披露。

“这对披露的要求比以前更严格了,以前披露根本不会有融资客户项目名称、剩余融资期限等要求。”前述国有银行人士表示。

该人士指出,银行很难做到一笔资金对应一个产品,因为银行的融资能力有限,往往是用很多笔短期资金来期限错配。但像过去那样期限错配混在一起,就无法按要求进行披露。“因此新规一出,意味着银行未来只能选择有限的客户、有限的资金。”

光大证券银行业分析师沈维表示,资金和产品一对一的话,从成本和管理的角度都比较困难。当然一对多不透明也会导致一些问题,所以还是应该以规范为主,但不能否认期限错配意义。

前述国有银行人士还认为,披露剩余融资期限,可能会影响产品后期的销售。“发一个理财产品,可能前两年都没事,但距离剩余融资期限越近,产品就会越难发,因为违约往往发生在最后一刹那,谁都不愿意接最后一棒。”

预期之内

某券商分析师认为,新规的出发点非常审慎,目的是防止通道业务扩张过快而带来系统性风险。“8号文并不是要堵住通道业务,而是让它以更规范、更健康的方式发展。”

“银行理财没法直接投资,就通过银信、银证等通道,这是分业经营带来的现实。不能因为它发展快了,就刻意去限制。”某股份银行管理层人士表示。

某券商分析师表示,银行理财的回报整体来看优于存款,尽管这两年有个别产品出现了问题,但和非银行机构相比,银行还是具有品牌、网点、人才、系统等优势,在兑付上也更加负责任。因此,一味压缩银行理财的空间,对整个资产管理市场并非积极。

有股份银行管理层人士认为,规范银行投资,应该从规范准入标准入手,而不是限制通道业务本身。“应该将大中小银行按风险等级分类监管,而不是一刀切。现在做得好的大银行和风险较大的小银行都按照同一个标准限制,这不合理。”

尽管银行人士普遍对此文件的下发感到不满,但也都表示“在预期之内”,并且在2012年底针对非保本型理财产品进行了计提拨备。

例如,建行副行长赵欢在3月25日的2012年业绩发布会上表示,该行已经针对部分理财产品进行了减值准备提取。截至去年底,建行发行理财产品余额为8823.99亿元,理财产品减值准备保有余额为12.34亿元。

券商分析师认为,8号文下发后,银行通道业务一定会受影响,发展速度将会减缓。

除了“一一对应”和“35%上限”,8号文还规定,商业银行应加强理财投资合作机构名单制管理,将已开展合作的机构名单于2013年4月底前报告监管部门;商业银行代销代理其他机构发行的产品投资于非标准化债权资产或股权性资产的,必须由商业银行总行审核批准;商业银行不得为非标准化债权资产或股权性资产融资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显性或隐性的担保或回购承诺等。

正门与左道

8号文出台次日一早,各大银行券商都开始疯狂地互通电话,讨论对策。

一位券商分析师告诉财新记者,银行未来丢失客户和资金是肯定的,而对企业融资来说,将被迫从“非标”向“标准”债权转移。

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银行研究室主任曾刚表示,银行用通道途径规避监管是很正常的,全世界来说,很多创新都是为了降低监管成本,提高金融执行的效率,如国外的资产证券化。

“在国外,资产证券化是标准化产品,因此就不用走这些非标途径。但现在中国没有标准化产品,所以正门不能走,旁门又不开。归根到底,非标是有问题的,是不是应该有个标准的口子?”曾刚表示。

某券商分析师认为,目前的“标准化”途径有三种:第一种是资产支持票据(ABN),之前曾经试发过几只,但利率水平不高,市场反应并不强烈,对申报企业要求也比较严格,因此一时不会成为主要渠道;第二种是资产证券化(ADS),但ADS同样是审批制度,需要由银监会和交易商协会批准,未能广泛应用。

最现实的“标准化”途径是发标准化债权,做成标准化流通债。中国一直在建设OTC(场外)市场,从而把非标债权打包成标准债权。但现在要由证监会审批报备,现在还没有类似的例子。而且中国的债券市场的主要玩家都是大型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发债标准不会一下放得很宽,这样一来,小微企业更加募资无门,流动性将进一步被国企和政府占用殆尽。

曾刚认为,尽管大家有种种担忧,但最终8号文能否堵得住通道业务,能否实际执行,都有待验证。

“8号文对‘非标’有很大的范围界定,把所有交易外的非标的融资方式都圈了进去,还加上了‘包括但不限于’这样的说法。但银监会能否有效地监督,能否把这些产品逐一进行审核,还不得而知。”曾刚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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